如果Facebook用户们选择成立一个国家,那么它拥有全球1/12的人口,仅次于中国与印度。每天,全球5.5亿用户操着75种不同的语言在Facebook上浏览、评价、分享,全球用户每月耗费在这个社交网站上的时间高达7000亿分钟。而隐藏在幕后掌控这一切的,就是马克·扎克伯格。这位不满27岁,被誉为“人类2.0时代”的造物主,彻底改变了互联网时代全球社交联系方式。
facebook办公室
扎克伯格与女友
主笔◎朱步冲
天才,而非怪胎
按照某种精神分析论的说法,推动Facebook这项伟业的最终动力就是扎克伯格内心关于外向接触本能受挫的焦虑——否则如何解释一个寡言少语的哈佛二年级编程狂人能够准确地抓住后工业时代人类疏离隔绝,渴望交流与情感共鸣的需求?正如弗雷德里克·詹姆逊所言,整个网络文化“既是一张地图,同时又是一个症候:它不仅投射出全球未来的图景,这个图景往往只是现在各种倾向的扩大。它还通过自身形式表达了那个现在的结构”。换句话说,扎克伯格手中的权力并不仅仅来自庞大的用户群和广告收入,而是成为某种信仰的联系:“Facebook的贡献在于帮助我们与那些愿意联系的人共享一切。”《纽约书评》文化批评专栏作家、英国小说家扎迪·史密斯对本刊记者说,“联系就是目标,其手段、其内容以及通过其最终形成的社会关系都变得无关紧要。”通过去年10月上映、由好莱坞著名导演大卫·芬奇执导的影片《社交网络》和成为2010年度《时代》周刊封面人物,扎克伯格从一名深居简出的硅谷新极客大亨变成了某种超级文化英雄。他身高并不出众,只有5英尺8英寸(1.73米),身材纤细,布满雀斑的狭长脸蛋上长着一个罗马人式的高鼻子,一双丝毫看不出情感波动的浅蓝色眼睛和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与电影《社交网络》中描写得一样,他喜欢穿宽松的短裤搭配凉鞋,上身总是穿一件GAP套头衫。
然而,在达斯汀·莫斯科维茨和克里斯·休斯等大学室友以及Facebook创立合伙人看来,扎克伯格并非一个患有社交恐惧症的怪胎,只是他的谈话方式独树一帜:其最终诉求和电脑程序一样,尽可能迅速有效地传递信息,而非某种旨在联络感情的消遣。“进入谈话,马克就会像机关枪一样,又快又密,专注于某个目标,然而一旦他感觉信息传输告一段落,就会突然陷入沉默。反过来,如果你的观点不够犀利,不够有说服性,他会习惯性地抿起嘴唇,将视线转移到远方某个不可预知的点,从而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位睥睨天下的罗马君主。”Facebook集电子邮件、即时通讯与短信于一体的Messages服务项目负责人安德鲁·波思沃斯回忆说。2003年,他曾在哈佛大学开设过一门人工智能发展趋势的课程,而扎克伯格刚好是其班上的学生:“马克并不是故作傲慢或者粗鲁,他只是试图通知你,谈话已经不是对这段宝贵时间的最佳利用方式了。”
确实,自幼年开始,扎克伯格就不是个“怪胎型”天才少年。1984年他出生在纽约州多布斯费里,父亲爱德是一名开业牙医,马克是个精力旺盛而执拗的孩子。“如果你想说服他,别的孩子也许只需要一个斩钉截铁的No,可扎克需要我们列举出一堆详尽的事实、理由,甚至亲身经历才肯勉强就范,我想,他也许以后会当个百胜律师。”爱德回忆说。除此之外,马克还对恶作剧乐此不疲,他和姐姐兰迪——现今的Facebook市场营销与社会慈善事业主管,在2000年元旦午夜零点切断了家里的电闸,弄得爱德以为是“千年虫”病毒作祟。他们还曾认真地制作了一部《星球大战》“粉丝”自拍电影,还没有变声的马克扮演天行者卢克,两个妹妹被逼套上纸箱和废塑胶板制成的道具外壳,充当机器人C-3PO和R2D2。
与天行者卢克抑或阿纳金一样,马克很早就显示出对于计算机编程以及人工智能的热情与天赋,他的首部电脑是10岁时的生日礼物:一台奔腾486DX,只能运行Windows3.1,爱德还特地聘请了一位名叫大卫·纽曼的计算机软件工程师充当扎克的家庭电脑教师。在12岁那一年,马克自行建构了一个家庭局域网,命名为Zucknet。他热衷于编写游戏程序,曾成功地将热门桌游《强手》和《大战役》电脑化。在进入精英云集、毕业生遍布常青藤名校的新罕布什尔州的菲利普艾克萨特高中后,扎克伯格还选修了拉丁文,迷上了击剑,同时和朋友研发了一款名为“Synapse”的MP3播放器插件,它能够“分析”使用者的偏好并且生成定制播放列表。美国在线AOL和微软都试图以高价购买Synapse的版权,后者甚至为马克开出了200万美元的年薪,但最终都被这个毛头小子拒绝——他已经把进入哈佛当做了不容更改的目标。
“在我个人看来,和盖茨、乔布斯等硅谷前辈巨擘相比,在扎克伯格身上能发现许多有趣的共同点——清心寡欲,坚信凭借自己的才华能够只手改变整个IT行业,进而影响整个人类社会的进步。”计算机工程师、VPL编程语言的发明者、被誉为互联网时代先知之一、曾入选《时代》周刊影响力人物榜的杰伦·兰尼尔对本刊记者说,“但是根据我个人的交往经历,马克确实有时很傲慢,很自我,但跟同年龄的盖茨和史蒂夫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真实的马克·扎克伯格和他一手创建的网站一样,井井有条而无趣,敏锐但乏味,追求进步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意识形态诉求。他自己的Facebook主页兴趣栏上写着:极简主义,革新,消除欲望。听起来反而像秉承了来自古希腊城邦时代斯多葛学派的智慧与主张。对此,扎克伯格本人的解释是:“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佛教气质,但短期,毫不重要的物质诱惑常常会使人分心,对不对?我所说的去除欲望,就是希望能够免受这些东西的干扰。”确实,扎克伯格对于金钱的漠不关心似乎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尽管身家已经接近70亿美元,他和相处7年的女友普莱西亚·陈仍然租住在距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公寓里,开着一辆黑色的Acura TSX,最近两年最大的业余爱好是学中文。和其他极端自恋的硅谷大亨不同,扎克伯格在慷慨之余还有自嘲的幽默感:在电影《社交网络》公映后,他向新泽西州纽瓦克的公立教育系统捐赠1亿美元,还自掏腰包租赁了几家影院,组织Facebook全体员工观看,完事后还给自己来了一杯苹果马提尼——影片中那个马克钟爱的饮料。“有趣的是,电影的细节考据做得挺棒,主角身上每件T恤都能在我自己的衣柜里找到。”扎克伯格表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大问题:他们觉得促使我创建Facebook的动力是一些明确的诱因,比如‘把妹’,或者进入某个哈佛秘密社团,但实际上,创建Facebook的唯一原因就在于,它是件伟大并且值得为之付出的事情。”